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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星雨之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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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星雨之夜

流星雨觀測日定在十一月的第三個周六。張老師租了一輛小巴,載著天文社的五個成員駛向郊區。

車子駛離城市,高樓大廈逐漸被田野和山丘取代。深秋的鄉村景色斑斕,金黃的稻田與常綠的松林交織,偶爾能看到農舍屋頂升起的炊煙。

“還有半小時到觀測點。”張老師開著車,“那是個小山坡,光汙染少,視野開闊。”

顧淮和林知遠坐在後排。林知遠靠窗,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;顧淮則檢查著帶來的設備——兩臺望遠鏡,三腳架,相機,還有一堆備用電池。

“緊張嗎?”林知遠輕聲問。

“為什麽緊張?”

“第一次和這麽多人一起觀測。”

顧淮想了想,“有點。但不是壞事。”

前排的陳薇薇轉過身:“我查了預報,今晚每小時可能有一百多顆流星!而且月相剛好,月光不會太亮影響觀測。”

“希望雲不要來搗亂。”周明看著天空。午後陽光正好,只有幾縷薄雲。

吳浩在筆記本上計算著什麽:“根據往年數據,這個觀測點的最佳時間是晚上十點到淩晨兩點。”

“那我們得待通宵?”陳薇薇眼睛一亮,“太酷了!”

下午四點,他們到達目的地。那是個緩坡,坡頂平坦,周圍沒有高大建築,只有幾棵孤零零的樹。遠處是連綿的山巒,在夕陽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藍紫色。

大家開始搭建觀測站。顧淮和林知遠負責安裝望遠鏡,周明和吳浩布置防潮墊和躺椅,陳薇薇和張老師準備食物和熱飲。

“漢堡、三明治、熱可可,還有...”陳薇薇展示著她的準備,“我自己做的餅幹!”

太陽漸漸西沈,天空從橙紅漸變為深紫。第一顆星星出現時,所有人都安靜下來。

“開始了。”顧淮調整著望遠鏡的角度。

夜幕完全降臨時,星空燦爛得令人屏息。在城市裏永遠看不到這麽多星星——銀河像一條發光的紗帶橫跨天際,密密麻麻的星點如撒在黑色天鵝絨上的鉆石。

“那是織女星,那是牛郎星,”顧淮指著天空,“中間是銀河,傳說中的鵲橋。”

林知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“真美。”

他們輪流通過望遠鏡觀測。土星的光環比在學校看到的清晰許多,木星的條紋和大紅斑隱約可見。顧淮還找到了幾個深空天體——仙女座大星系像一團模糊的光斑,獵戶座大星雲則呈現出朦朧的粉紅色。

“我從來不知道天空這麽豐富。”陳薇薇驚嘆。

“因為城市的光汙染遮住了這一切。”張老師說,“每年都有更多的星星從人類視野中消失。”

晚上九點,流星雨的前奏開始。偶爾有一兩顆流星劃過天際,引起一陣小小的歡呼。

“許願了嗎?”周明問。

“太快了,來不及!”陳薇薇遺憾地說。

十點整,流星雨進入高峰期。不再是零星幾顆,而是每隔幾分鐘就有流星劃過,有時甚至同時出現兩三顆。

“那邊!”吳浩指向東方,一顆明亮的火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劃過,幾秒鐘後才消失。

“哇——”所有人同時驚呼。

許願的聲音此起彼伏。顧淮安靜地看著,沒有許願。林知遠註意到了,碰了碰他的手臂:“你不許願嗎?”

“不知道許什麽。”顧淮誠實地說。

“那就許...希望這一刻永遠持續。”林知遠輕聲說。

顧淮看著他,在星光的映照下,林知遠的眼睛亮如星辰。他點點頭,閉上眼睛。

再睜開時,正好看到一顆流星從天頂劃過,像是專門為他的願望而來。

淩晨一點,流星雨漸歇。大家累了,躺在防潮墊上休息。張老師已經在小巴裏睡著了,傳來輕微的鼾聲。

“我從來沒看過這麽多星星。”周明輕聲說,“感覺...很渺小。”

“但也感覺很廣闊。”陳薇薇接口,“知道宇宙這麽大,自己的煩惱就顯得小了。”

吳浩已經睡著了,手裏還抱著筆記本。

顧淮和林知遠躺在最邊緣的墊子上,肩並肩看著星空。

“冷嗎?”顧淮問。

“有點。”

顧淮把自己的外套分了一半蓋在林知遠身上。兩人靠得很近,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。

“顧淮,”林知遠在黑暗中輕聲說,“如果我說...我喜歡你,不只是朋友那種喜歡,你會覺得奇怪嗎?”

顧淮沈默了片刻,“不會。”

“那...你呢?”

“我也一樣。”顧淮說,聲音平靜但清晰,“但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,也不知道該怎麽做。”

“我們不需要知道。”林知遠轉過頭,在黑暗中看著顧淮的側臉,“我們可以慢慢來,一步一步,像探索星空一樣探索這種感覺。”

顧淮也轉過頭,兩人在星光下對視。距離很近,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
“我想吻你。”林知遠說,聲音輕得像耳語。

顧淮沒有回答,但也沒有移開。林知遠慢慢靠近,他們的唇輕輕碰在一起。這是一個試探性的吻,輕柔,短暫,但真實。

分開時,兩人都有些呼吸不穩。

“這樣可以嗎?”林知遠問。

“嗯。”

他們重新看向星空,但手在毯子下悄悄握在了一起。十指相扣,溫暖而堅定。

“你知道嗎,”林知遠說,“在物理裏,兩個物體之間有一種力叫引力。質量越大,距離越近,引力就越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覺得人和人之間也有引力。”林知遠握緊顧淮的手,“有些人,一靠近就會被吸引,無法抗拒。”

顧淮想起第一次見到林知遠時,那個在教室最後一排擡起頭來的少年。那時候他不知道,這個看似遙遠的優等生,會成為他生命中如此強大的引力中心。

“我也是。”他最終說。

淩晨兩點,所有人都睡著了。星空依舊燦爛,偶爾還有流星劃過。顧淮和林知遠也閉著眼睛,但都沒睡著——手還握在一起,心跳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。

“顧淮,”林知遠突然說,“等我們上大學,可以一起租個房子。不用太大,有窗戶能看到天空就好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我們可以一起做飯,一起學習,一起觀測星星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等畢業了,我們可以去更遠的地方看星空。青海,西藏,或者出國...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只會說‘好’嗎?”

顧淮笑了,“因為你說的一切,我都想。”

林知遠也笑了,頭輕輕靠在顧淮肩上。這個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。

“睡吧,”顧淮說,“明天還要回去。”

“嗯。”

但誰也沒睡著。他們就這樣躺著,看星星慢慢移動,看東方漸漸泛白。

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,但星光也最亮。銀河清晰可見,像一條發光的河流橫貫天際。

“看,”顧淮指著東方,“金星升起來了。”

晨星在朦朧的天光中閃爍,預示著新的一天即將開始。

當第一縷陽光染紅天際時,大家陸續醒來。陳薇薇伸了個懶腰:“天亮了...我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顆星星。”

“我夢見在流星上滑雪。”周明揉著眼睛。

張老師從小巴裏出來:“收拾東西吧,該回去了。”

大家開始拆卸設備,收拾垃圾。一切都完成後,他們站在坡頂,看著太陽完全升起。

“下次什麽時候再來?”陳薇薇問。

“冬天有雙子座流星雨,”顧淮說,“但很冷。”

“冷不怕!”陳薇薇眼睛發亮,“我們可以帶帳篷和睡袋!”

回程的路上,大家都累了,在車上睡著了。林知遠的頭靠在顧淮肩上,睡得很熟。顧淮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,心裏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
這次觀測,不僅看到了流星雨,也確認了一些重要的事。

下午回到學校,大家在校門口告別。陳薇薇和周明約好下周一起整理照片,吳浩說要寫觀測報告,張老師則提醒大家別落下功課。

顧淮和林知遠一起走回出租屋。路上,林知遠問:“今天...我是說昨晚...你會後悔嗎?”

“不會。”顧淮回答得很快,“永遠不會。”

林知遠笑了,笑容明亮如清晨的陽光。

回到房間,兩人都累極了,但精神亢奮。顧淮沖了澡出來,看到林知遠已經趴在床上睡著了,手裏還拿著手機——屏幕上是他昨晚拍的星空照片。

顧淮輕輕抽出手機,給他蓋好被子。然後坐在書桌前,打開日記本。

他寫了很久,從流星雨寫到那個吻,從星空寫到未來。最後他寫道:“我曾經以為自己是宇宙中孤獨的粒子,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,直到遇見另一個粒子。然後引力發生,軌跡改變,新的星系誕生。林知遠就是那個改變我軌跡的粒子。而現在,我們正在形成屬於自己的星系。”

合上日記本,他走到窗邊。城市的天空沒有那麽多星星,但他知道,它們在那裏,只是被光遮住了。

就像有些感情,一直都在,只是需要黑暗才能看見。

手機震動,是律師發來的消息:“王強軍的案子下周開庭,你需要出庭作證。準備好了嗎?”

顧淮回覆:“準備好了。”

這一次,他不再害怕面對過去。因為他有現在,也有未來。

林知遠在床上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什麽。顧淮走過去,看到他在睡夢中微笑。

也許在夢裏,他也在看星星。

顧淮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,然後躺在自己床上。疲憊襲來,他很快睡著了。

這一次,他夢見自己和林知遠在星空下,手牽手,看著流星如雨。每一顆流星都承載著一個願望,而他們的願望,已經實現了。

因為在彼此身邊,就是最大的願望。

窗外的城市漸漸安靜,夜晚再次降臨。雖然看不見多少星星,但它們就在那裏,在光汙染之上,在雲層之上,永恒地閃爍著。

就像有些感情,一旦確認,就會一直存在,無論看得見看不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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